文|避寒
裁剪|避涵
1985年，上海，一个八十岁的老东谈主从副市长手中接过一纸文凭。就这样薄薄一张纸，他等了三十六年。文凭上写的是"举义东谈主员"四个字。
听起来没什么了不得，但对刘昌义来说，这四个字比任何勋章都重。因为从1949年到1985年，他头上顶着的一直是另外两个字——"驯服"。
举义和驯服，差一个词，差的是一辈子。
汤恩伯扔下的"填旋"
咱们先把时期拨回1949年5月。
上海宣战打响了，自如军兵分多路面临上海，国民党守军在外围节节溃退。这时候，京沪杭警备司令汤恩伯作念了一件很"汤恩伯"的事——他再行启用了一个失业多年的杂牌军将领，刘昌义。
为什么说"很汤恩伯"？因为他不是敬重刘昌义，而是需要一个替死鬼。
事情是这样的。
51军原本的军长王秉钺，5月16日在浦东白龙港被自如军俘虏了。这支军队在渡江宣战中就被打得只剩几千东谈主，王秉钺为了不被追责，一直虚报军力说还有上万东谈主。
成果仗打到浦东，一个夜晚风雨错杂，自如军追上来，51军两个小时就溃散了。
军长没了，军队也快没了。汤恩伯把残兵执住起来，凑了两个团，照旧挂51军的牌子。
然后他作念了个安排：让刘昌义当这个51军的军长，再把同样是杂牌的21军和123军拉过来，拼成一个所谓的"北兵团"，防范苏州河以北。
这个安排的意思，明眼东谈主都看得出来——让杂牌军守着市区当终末一谈挡箭牌，掩护直系军队从吴淞口上船跑路。
你可能会问，刘昌义不傻，他看不出来吗？
他天然看得出来，不光看得出来，他心里早就有别的盘算了。
一个"杂牌"将领的半生无能
要迷惑刘昌义在1949年5月的遴荐，得先知谈他前半辈子过的什么日子。
1922年，河北高阳的一个年青东谈主在保定参了军，自后盘曲到了冯玉祥的西北军。在冯玉祥手底下，刘昌义一齐从下层干到了师长。
那几年是他南征北讨里最欢然的时光——冯玉祥治军严明，天然条目苦，但凹凸皆心，没那么多蝇营狗苟的事。
遥遥无期，1930年华夏大战，冯玉祥败了，军队领悟，刘昌义也随着失了业。他跑到天津，办了一阵子报纸，过了两年闲东谈主的日子。
1933年，冯玉祥在张家口搞了一个察哈尔抗日同友军，召集旧部抗日。刘昌义二话没说就去了，被任命为第四十六师师长。这段阅历很关键——同友军的前敌总通常是吉鸿昌，自后阐明是共产党员。
但其时吉鸿昌的身份没公开，是以自后有东谈主拿这事说刘昌义早就和中共有筹商，其实站不住脚，上海师范大学的苏智良造就就明确讲过这少量。
全面抗战爆发后，刘昌义在张家口组织义勇军，打游击。退到河南以后，他果然诈降日伪军。等日军派东谈主来点验军队的时候，他顷刻间反戈一击，赶紧干掉了十几个日军军官，歼灭了六百多日伪军。
这一仗打出了模式，重庆方面很欢畅，把他的军队改编为暂编第十五军，给了他一个中将军长的头衔，还发了三级云麾勋章。
但你别欢畅得太早，蒋介石对杂牌军的格调，历来是"用的时候往前推，毋庸的时候往后踢"。1945年头，蒋介石以"升任第十九集团军副司令"为名，把刘昌义的军长职务给撤了。
口头飞腾了官，实际上没了兵，一个抗战中拿过勋章的中将军长，就这样被"体面地"挂起来了。
从那以后，刘昌义就成了一个光杆副司令，在第一绥靖区挂名，没兵没权没东谈主甘心。到1948年底，绥靖区司令部被动迁到崇明，他连崇明都懒得去，索性以"治病"为由住在上海新亚饭馆。
一个也曾的中将军长，混到在栈房里"养痾"过活，你说无能不无能？
造币厂桥上的七十二小时
1948年秋天，还住在新亚饭馆的刘昌义迎来了一个关键的来宾。
他的老一又友刘云昭——其时是国民党的立法委员，私下里一经是民革的地下成员，带他去见了王葆真。王葆确实民革中央主席李济深派到上海的军事特派员，额外作念策反蒋军的机要职责。
王葆真向刘昌义交了底：民革的性质、任务，共产党对国民党军政东谈主员的计谋。刘昌义听完，说了一句话："卓老（王葆真号卓山），我听您的。"
1948年11月16日，在八仙桥永川病院王葆真的病房里，刘昌义发扬加入了民革。在场的只须四个东谈主：王葆真、刘云昭、刘昌义，还有一个叫梁佐华的民革成员。
这个细节十分迫切，自后能领会刘昌义1948年就插足了民革的活东谈主证，就只剩下梁佐华一个。因为刘云昭1962年病逝了，王葆真1977年也走了。
不外加入民革是一趟事，信得过举义是另一趟事。从1948年11月到1949年5月，中阻隔了半年多，这半年里，刘昌义在作念什么？
说真话，他在等，等一个时机，也等一个保证。
蒋介石终年在手底下前讲共产党的"谣喙"，说什么举义往日也会被算帐，刘昌义不是莫得牵挂。他和共产党之间莫得班师筹商，2026世界杯官方网站民革是民革，共产党是共产党，他需要一个能让他省心的信号。
1949年5月25日，信号来了。
那天上昼，自如军一经规定了苏州河以南的通盘这个词市区。汤恩伯和陈大庆等东谈主前一天就上了吴淞口外的战船，跑了。留住刘昌义和他的"北兵团"——说是兵团，其实便是一堆被排除的杂牌残部。
地下党这边派了一个叫王中民的东谈主来连络，王中民原本是王秉钺的老一又友，自如军81师政委罗维谈和地下党策反众人田云樵安排他过桥谈判。
王中民举着一块写了"和平使臣"的牌子，在两名自如军咨询的护送下，走过苏州河上的造币厂桥，进了51军防区。他到了军部，发现坐在那里的不是王秉钺。王秉钺早就在浦东被俘了，而是刘昌义。
刘昌义问了一个很班师的问题："谁深信你能代表共产党？"
王中民说："你不错跟对岸的共产党代表班师通电话。"
电话接通了，电话那头是田云樵。田云樵把话说得很明显，解围不可能了，放下火器是独一的长进。他代表自如军接待刘昌义过桥谈判，并保证他的东谈主身安全。
但刘昌义照旧夷犹，他提议要见陈毅。陈毅其时不在前方，赶不外来，终末是自如军27军军长聂凤智拿出了陈毅的手令，刘昌义这才下了决心。
随后，刘昌义带着王中民和51军军法处长魏震亚，坐上吉普车，在两辆坦克的护送下通过造币厂桥，到苏州河南岸和自如军81师政委罗维谈发扬谈判。
两边约定51军在当晚将苏州河造币厂桥以西的防区打发给自如军，军队皆集到江湾通顺场；21军、123军也全部缴械，向大场宗旨面临。
就这样，苏州河以北四万三千多名国军放下了火器。通盘这个词苏州河北岸的城区得以保全，莫得造成巷战的废地。
这件事放在上海自如的大叙事里，重量不轻。要知谈，自如军攻打上海奉行的是严格的城市保护计谋，市区内不准动用重火器。
苏州河北岸一朝打起巷战，那些百老汇大厦、邮电大楼的制高点很难拿下来，伤一火和城市龙套都会大得多。刘昌义的这个遴荐，客不雅上让上海少挨了许多炮弹。
三十六年，一纸文凭
举义完毕，问题来了。
按照其时的老例，举义将领频频能保留军队建制。陈明仁举义后，军队改编为自如军第21兵团，他本东谈主自后被授予建国上将。董其武、陶峙岳亦然访佛的情况。
但刘昌义的军队被打散编入了自如军序列。他手底下那些军队自己便是凑合的残兵，51军只剩两个团，21军和123军也好不到那里去，莫得保留建制的条目。
军队散了，他的身份就随着变了。按其时的分类要领，军队保留建制的算"举义"，军队打散的算"驯服"。刘昌义个东谈主天然被按举义将领对待，但举座上被归入了驯服序列。
举义和驯服，待遇隔离大不大？大。举义将领能安排相应的职务，在政事地位上受到认同。驯服将领就要低一档，说白了便是"你不算坏东谈主，但也不算我方东谈主"。
刘昌义莫得公开牢骚过这件事。新中国诞生后他在上海生存，先后担任中国东谈主民馈赠总会上海分会咨询人、上海市东谈主大代表、市政协委员、寰宇政协委员。1950年舟山宣战时期，他还协助华东局统战部作念策反职责，帮了不少忙。
但他心里不是莫得憋屈。
1959年，电影《战上海》上映了，片子里有个扮装叫"刘义"，原型一看便是刘昌义。但电影把"刘义"拍成了被动背叛的形象，而不是主动举义。
刘昌义看完以后非常不满，额外给八一电影制片厂写了信，要求校正。八一厂的陈说让他更麻烦："电影里的东谈主物叫'刘义'，又不叫'刘昌义'，您何苦对号入座？"
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急，你说我是举义的，拍电影拍成了背叛的，我还不行说？
自后梁佐华回忆，1980年代初的一次民革会议破绽，刘昌义额外找到他，提及当年的事，一再强调："我1948年11月16日插足地下民革的时候就决心待机举义，其时你梁某东谈主是在场的嘛。"
梁佐华也照实帮了大忙，看成当年四个在场者中独一健在的见证东谈主，他为刘昌义写了无数的领会材料，领会刘昌义早在1948年就通过民革组织贪图举义，并非1949年5月不得不尔的临时之举。
1985年8月19日，上海市副市长谢丽娟代表上海市东谈主民政府，将举义东谈主员领会书亲手交到了刘昌义手中。
从1949年到1985年，整整三十六年。
1994年，刘昌义在上海病逝，享年九十岁。
回尽头看这个东谈主的一世，你会发现，他这辈子，一直在被东谈主当棋子。
冯玉祥失败了，他随着散了；蒋介石不待见杂牌军，他被剥了兵权；汤恩伯需要填旋，又把他拎出来。比及他作念了这辈子最迫切的一个决定——举义，成果因为一个时刻性的分类要领，又被归错了队。
但他没被运谈压垮，他等了三十六年，比及了那张纸。
就怕候历史便是这样，大东谈主物作念大事，名字刻在系念碑上。小人物作念的事不小，但名字只写在档案里，要等很久很久，智力被翻出来看一看。
参考信息起原：
1.《新民周刊》——《装潢阵线斗智斗勇》，该文细心记叙了田云樵策反刘昌义的过程，并援用了上海师范大学造就苏智良的关系学术判断。
百度百科"刘昌义"词条，府上起原标注为《上海市志·东谈主物卷》《上海统战志》等官方文件。
3.《自如前上海民革临时职责委员会简史》（上海民革老档案），其中专页纪录了刘昌义插足民革及举义职责的细心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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